亡命雌雄 第一章 宋飞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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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的沼泽,当地人称它“死亡……之海”,最勇敢地的村民也会望而止步不前。  我在一条狭小蜿蜒的街上游走,时时刻刻防备着身边的任何异动。的话捕快们手段高超,在我设置一不少障碍的山路之外找到了其他道路,就可能会了潜进街上的人群里。幸亏这里足够多的杂乱无章,四处是随时随地摆我在一条狭窄蜿蜒的街上游走,时刻提防着身边的任何异动。如果捕快们手段高明,在我设置不少障碍的山路之外找到其他道路,就可能已经潜入街上的人群里。幸好这里足够的杂乱,到处是随地摆摊叫卖的商贩、硬挤蛮撞的来往行人和待宰嗷叫的牲畜,各种不守规矩的鞋底、羊蹄和脚爪在泥地上胡乱硬蹭,使街道上弥漫着灰暗的尘土,这些都对我有利。就算有捕快发现我,也很难穿过人群快速靠近我。更何况,在这么狭窄的街道上,根本没有开阔的空间供他们摆开阵势,即使再多的人手也只能局促地挤在一起。一旦招架不住,那些歪歪斜斜地密布于山丘和平地上的木屋也有利于我躲藏。一路行至此地,难得遇到可以放手一搏的反击机会,我必须在这个虫耳镇与那些捕快们大干一场。也许穿上当地人的服饰混在人群中发动袭击是种不错的方式,可是现在,服饰的不同让路人一眼就能识别我外来者的身份,如此在街上行走实在有些冒险。。...

亡命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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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十多天来,我从东部的蟠龙镇一路被逼到这里,一刻没有停歇。要不是通往此地的山路复杂艰险,有利于摆脱跟踪追捕我的那些捕快,我也不会得到这次喘息的机会。在跑了这么多路后,我知道越往西就意味着可以用来周旋的地方越发狭小。那些难缠的捕快迟早会发现这里——这个躲藏在崇山峻岭之后的偏僻小镇。烧饼铺的伙计告诉我,这地方叫虫耳镇,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集镇。从东部通往这里的山路崎岖陡峭,马匹进不来。小镇西边是片无尽的沼泽,当地人称它“死亡之海”,最勇敢的村民也会望而止步。

  我在一条狭窄蜿蜒的街上游走,时刻提防着身边的任何异动。如果捕快们手段高明,在我设置不少障碍的山路之外找到其他道路,就可能已经潜入街上的人群里。幸好这里足够的杂乱,到处是随地摆摊叫卖的商贩、硬挤蛮撞的来往行人和待宰嗷叫的牲畜,各种不守规矩的鞋底、羊蹄和脚爪在泥地上胡乱硬蹭,使街道上弥漫着灰暗的尘土,这些都对我有利。就算有捕快发现我,也很难穿过人群快速靠近我。更何况,在这么狭窄的街道上,根本没有开阔的空间供他们摆开阵势,即使再多的人手也只能局促地挤在一起。一旦招架不住,那些歪歪斜斜地密布于山丘和平地上的木屋也有利于我躲藏。一路行至此地,难得遇到可以放手一搏的反击机会,我必须在这个虫耳镇与那些捕快们大干一场。也许穿上当地人的服饰混在人群中发动袭击是种不错的方式,可是现在,服饰的不同让路人一眼就能识别我外来者的身份,如此在街上行走实在有些冒险。

  在用盘缠买了两块烧饼之后,我唯一还能利用的只有藏在衣内的那袋金块了。我不知道如何去巧妙行事,如果春雪在我身旁,也许就能想条妙计出来,但现在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抓紧时间,在太阳下山前,去用我的金块换些衣物和口粮,再找个住处让我安稳地睡上一晚。这交易看上去不难完成,但得先找个可靠的交易对象和一处冷僻的角落。

  近处有些卖当地式样粗布衣服的老年女人在吆喝,但那显然不是合适的目标。在穿过一处宰卖鸡鸭的摊铺,拐过一个垂直的弯口后,我看到一处挂着旅馆牌子的木屋。这旅馆设在泥地街道的尽头,和远处那些破败的民舍并排连在一起。旅馆门口插着一根两倍于木屋高的木杆,木杆顶端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暗红旗帜。这旗帜我在远处的山路上就曾望到。我径直走到旅馆的门口,确认身后没有被跟踪的可疑迹象后,推开窄小的木门。里面光线昏暗,除了角落里摆放着的一把木椅,看不到其他的摆设。紧邻木门的柜台边缘处的木头已经严重开裂,像是有被钝刀劈过的痕迹。低矮的台面上坑坑洼洼,沾满污垢。显然是被我的推门声惊醒,从柜台后面探出一个长相古怪、睡眼惺忪的脑袋。

  那掌柜带着惊奇的神色打量了我一番。几句询问之后,我被他带到后院的走廊内。

  “客官,小的这店实乃自建民宅,并排共有四间客房,西边的那间刚被人住下,其他三间客官你随意挑。”掌柜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你把这间的门打开,我们进屋再说。”我指着东边的一间说道。

  掌柜利索地打开门锁,带我进入屋内。黄昏的微光透过北面木墙上发黄的窗纸,将屋内染得微微泛黄。阴暗的角落里横着一张破旧的木床,木床上盖着一层质地粗糙的深色布毯,旁边摆着一把盖着短布的矮凳和一个盛满水的铁盆,昏黄的光线让这些物品都显得有些幽暗。远处集市上的喧闹声和近处民舍内鸡鸭的叫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听起来像是一团寺庙内浑浊的念咒声。

  “你先给我说说西边客房那个人的模样,看上去多少年纪?什么打扮?轻点声说,别让外面的人听到。”我把掌柜拉到墙角,压低嗓音说道。

  掌柜眉头微蹙,露出略带惊恐的表情,缓了口气说道:“客官你请放宽心,依小的经营此店多年的经验看,西边客房那位肯定是个逃兵,衣服、脸上都沾着泥土,不说他逃兵我还不信咧。小的这店能支撑这么多年,也全靠这些从西北边赶来的逃兵。”

  “听好,等会儿先给我拿套当地的衣服来,就像街上男人们穿的那种厚衣服,再带些饭菜和熟肉,我要吃顿好的。明早给我多准备些干粮和盘缠,用包袱包起来,我这几天办完事随时会来取。”我从腰间取出一枚金块,继续说道:“你只要把事情干得利落,明天它就是你的。”

  “哎呦,大人你真是太厚待小的了。这些事儿小的动动手腿就能办了。”掌柜两眼放光,激动异常。

  “小点声,晚上如有异样打扮的人来打听或住店,你就制造点动静提醒我。”

  “是,是,是,小的知道该怎么办。”

  没过多久,掌柜就弄来了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一盆羊肉、一壶热水和一大碗米饭。我饱餐一顿后,用铁盆中的清水洗了把脸,插上木门插销,将木矮凳斜靠在木门门脚边缘上。随后仔细查验了窗棂的紧实度,松木的质地还算结实,但我还是在床板上拆下一根木头,折成两段后卡在两扇窗户的窗框上。然后我将床上的布毯收起来,摊到床下平坦的泥地上。我再换上掌柜送来的衣物,躺到床下边,这样,上方的床板便可以帮我阻挡透过窗纸射来的暗器。随后,我拔出一把红缨飞刀,将其握在胸前,另一只手紧握着宝剑。

  我睡得很沉,窗外那些喧杂的声音没有惊扰到我。睡梦中忽然听到木凳翻倒的响动声,我立刻被惊醒,随手便甩出红缨飞刀,旋即翻身滚出床外,眼睛的余光扫到门口一团晃动的黑影。我迅速跃起扑向门外,那人显然在窄小的走廊里迈不开步子,被我两步内赶上。他情急之下转过身来甩出一拳,我的脚步速度明显超出他的意料,此时我已接近他的身侧,我左手顺势用力抓住他展开的胳膊,右手用剑抵在他的脖子上,一把将他拖回房间内。

  “大哥饶了我吧,哎呦……”那人还在使劲挣扎,边哀求边扭动着身体。

  “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来路?”

  “小弟名叫牛二,就借住在西边客房,只比大哥早一步到店。当时我刚安顿下来就听到走廊内掌柜的接客声,我管不住腿脚,就跑到门外来探探。像是听大哥说要赏给掌柜好东西,我又急需盘缠,所以才一时糊涂。大哥你大人有大量,放我回去吧。”

  “如实说,你还听到些什么?”我用冰冷的剑身贴着他的脖子。

  “我真的只听到这些……”黑暗中,他的声音听上去相当凄惨,在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气声之后,他忽然陷入沉默。我以为他昏厥过去了,但过了半晌,他换了种平静的语气说道:“大哥只要饶了我的性命,我有个天大的秘密献给大哥。望大哥开恩。”

  这句话着实让我惊讶。在这边疆一隅,我相信存在许多奇闻异事,或许对我摆脱目前的困境大有裨益,但我毕竟不知道这人的底细。我把剑插回到背后,用冷冷的语调试探道:“想不到你这个战场上逃跑的鼠辈还有这种伎俩。什么秘密你且说出来听听,我看你编得好不好。”

  “天老爷作证,我下边说的句句是实言。”黑暗中传来的这句话语气十分坚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后郑重地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接着,他继续用认真的语气讲道:“大哥,你也知道,这地方已经是大隋的边疆之地,再往西就是广袤无边的蛮族异域,就算皇帝知道崇山峻岭之外有这么个无主的集镇,也懒得派兵征服这里。但你想不到的是,从这里再往西行进,穿过那片看似可怕的沼泽地,后边还有树林、山川,管它穷山恶水,只要一路往西行进,不分日夜地徒步走上四五十天的行程,直到翻过那最后一层大山,就能看到一片隐秘的山谷。那里所有你能想象的林中美景都应有尽有,树林里有美味的山鸡和野兔,湖泊中有肥大的鱼儿,树上随手就能摘到甘甜的野果,石缝中流淌出清澈的甘泉。你在湖边的草地上躺着,耳边会传来各种鸟儿的叫声,身边会有彩色的鸡鸭遛过,那景象比我说的还要美百倍,和山外那些荒凉的原野截然不同,我们给它取名儿叫极乐谷。天老爷肯定是可怜我们这些历尽劫难的兄弟,所以才给我们这绝妙的赏赐。大哥,你肯定以为我在蒙你。对我们这种只求苟活于世的人来说,一个没有官兵追杀、可以避避险的地方就等同于人间仙境了,我真没必要蒙得这么过火,况且我也没这个胆量愚弄大哥。”

  “你告诉我这个对我有什么用?就算真有这么个地方,你们这些人又是怎么找到的?你们有多少人?都是逃兵?逃兵怎么不往家的方向跑?”其实我心里充满惊异,虽然半信半疑,但极想继续听下去。我从床下将厚重的布毯拉到门对面的墙角,让他坐到上面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这个秘密对大哥有用。我既然违背兄弟信义,向大哥透露我们的藏身之所,就已抱定了带大哥一同回去的打算。当然,为了使大哥消除心中所有疑虑,我愿将知道的实情统统交代清楚。”牛二压低嗓音说道,“大哥,你也知道,这年头虽然朝廷内部太平无事,西部边疆上可是战事不断。你大概也听说过朝廷将重犯押往战场打仗的事,我告诉你确有其事。我们当时四十个重犯被关押在牛首城的监狱中,本来是准备天亮就集体行刑的,但到了次日一早我们却被套上黑色的头套,腰间被系上又硬又粗的麻绳,像猪狗一样被驱赶着行进。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昼夜,当头套被取下来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然后我们被喂了顿猪食一样的米糠稀饭,被驱赶着和其他不知来自何处的囚犯聚集到一起,再被套上件破旧的战衣。仅过了半天,我们就被草草地赶到了战场上。那些可恶的官兵塞给我们每人一把大刀之后便驱赶我们往前冲。这时一大批突厥骑兵正在远处扬着刀剑叫嚣着策马奔来。我们只能往前冲,因为我们身后的官兵正拉满了弓跟着我们行进。要说那一刻,我也没啥特别恐惧的感觉,只希望那结束自己性命的一刀能砍得爽快点。但让我们意想不到的是,那些突厥快接近我们的时候突然向两侧分开,仗着马快从我们身边掠过,去夹击我们身后的那些官兵。一下子我们身后杀声四起、乱成一团。这么一来,我们内心生存的欲念瞬间被点燃了。我们握着手里的大刀胡乱地砍,要说我们之中大多都是犯下命案的重犯,操弄大刀那是家常便饭。那些官兵显然没预料到会出现这种场面,被杀得人仰马翻。不久后续的部队及时赶来与那些突厥厮杀成了一团。那时刻有一点我们大伙都记得很清楚,我们跑这么大老远可不是自愿赶来给朝廷卖命的,但一切来得太突然,我们中好多人都站在原地发懵。这时不知我们之中是谁喊了声‘大家跟我往南方跑。’,那时刻真是难得还有人认得清方向,我们大伙自然就跟着他跑了。”

  “听来确实够离奇的,那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极乐谷的?”他一停顿下来我就迫不及待追问道。

  他在黑暗中挪了挪身子,发出窸窣的声响,叹了口气说道:“至于我们如何发现极乐谷的,大哥,那过程我真没勇气再去回忆,更别说让我平心静气地跟你描绘出来。那过程就是赶赴阎王爷管辖的九层炼狱那里也没那样恐怖。我只想跟你说,我们刚开始有五百多个兄弟,途中遭突厥小股部队不断进攻就损失了一大半人。后来我们摆脱了追击,但受伤的兄弟大都在夜里葬身狼群之口。我们忍受着饥饿,在荒原上挖草根、寻野草吃,在潮湿的石头上刮苔藓吃,在雪山上……我们甚至靠吃死去兄弟的尸体填肚子。”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开始有些断断续续,我能明显听到他鼻子在抽泣的声响。

  “既然这么让你痛苦,你就说些别的吧。我现在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感谢天老爷,我们最后到达极乐谷时还剩十三个兄弟,而我还能是其中的一个。所以,虽然之前我饱受磨难,但现在我还能够活着,想动胳膊就能动胳膊,想抬抬腿就能抬起来,我对天老爷还能有什么怨言。我所有兄弟们都相信那极乐谷是天老爷对我们历经一年锤炼后的赏赐,那是我们应得的。”牛二停顿了一下,我听到他把背靠到木墙上的声音,然后他继续说道:“刚开始几天,我们发疯似地享受着极乐谷里的一切,那感觉就像是从地牢一下子迈入天宫般梦幻,世上还能有什么感觉比那更美妙的!但没过多久,我们便开始清醒过来。虽然找到了那处可以栖身的宝地,但我们仍然感到不安。最令我们担心的是极乐谷距离东边朝廷的边疆到底有多远,外面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没过几天我们就决定实施一个大胆的计划,既是为了探察外部的情况,也为了能带回些重要物品,以使我们能够长住久安。我们通过抓阄选出两人出谷,我成了其中一个。为防止狼群偷袭,我们必须相互照应,不能走散。只要其中一个能成功赶回去,就可以带回足够多的种子、盐、和药材,这些都是我们在极乐谷长期生存下去的必需品。但路上的情况远比我们原先预想的糟糕得多,翻过那些绵延的大山,又是成片的树林。我们以为只要穿过树林就能见到人烟,但没想到是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地。与我同行的兄弟名叫李顺,就死在这片沼泽地里边。大哥,我都无法向你描述那种感觉。最后那几天我都把自己当成死人了,我真以为是我的魂魄在那死亡之地游移。现在我还能坐在这里真的要感谢天老爷。”

  “好吧,就算你说的全是事实,你又为何将这些秘密统统泄露给我?我刚才稍稍唬你一下,你就说要带我去那个什么极乐谷,天底下你这般好人可不多见,还能让我碰上?”

  “大哥,你听我继续说下去。我在昨晚到达这里,黑暗让我避开了当地人的注意。我看着那些灯火,不敢去敲门惊扰他们,只能去近处一户人家那里偷了些吃的,然后在后院的柴草堆里睡了一晚上,恢复了不少体力。今早天蒙蒙亮我就被气势汹汹的户主赶出来了。因为两手空空,我必须要先偷到足够的盘缠才能做下步打算,但这破地方满街都是山野住民,连个穿绫罗锦衣的达官贵人都找不到。我在街上游荡了半天,直到中午才在街角一个打盹的肉贩身上搞到点小钱,这些钱也勉强只够我在此借住一宿。大哥,你现在明了我的处境了吧。你如果无心随我前往极乐谷,那也请你行行好,赏我些钱财。凭我的本事,也断然不敢独自再赶回去。我只求在这虫耳镇做些小买卖,不至于饿死在这里。”

  听完这些话,我挺直原先歪斜着的身子,沉思片刻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我暂且信你。现在你先回去,容我今晚考虑周详后再做决定。明天我会来敲你的门,你待在屋内等我便是。”

  “大哥,我哪儿也不会去,你想好了就来跟我说。那告辞了。”牛二如释重负,随即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关紧门,坐回到布毯上,身子倚靠在木墙上面,端起陶壶喝了口水。此时已是深夜,万籁俱寂,十多天来我第一次能这样安顿下来细想些问题。我首先想到那些捕快,要不是已被逼到绝境,我是绝不会冒险与他们决战的,这一路上我从没想过要主动与这些可怕的家伙决一死战。依我的判断,他们反应机敏、手段老辣,能洞察我留下的蛛丝马迹,个个是危险的人物。我只在中途一个漆黑的夜晚与他们交过手,与我交手的四人身手迅捷、招式凶狠。我被迫连续甩出四把红缨飞刀才勉强逃脱。更让我心有余悸的是,在甩出飞刀前的一瞬间我影影绰绰听到树林中的暗处还有弯弓搭箭的响动声,显然他们的配合相当紧密。那次之后,我一路上都谨小慎微,不敢稍作停留,无疑这是朝廷最顶尖的捕快团队。经验告诉我,与其赌一场以寡敌众的搏命战,不如在那个叫牛二的人身上赌一把。在捕快到来之前,跟他去那个隐秘的极乐谷,这主意听上去确实相当诱人。我要应付的只是些沼泽中的泥潭和山川树林中偶尔出没的禽兽。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帮可怕的家伙返回蟠龙镇去对付春雪,为此,在找到解决他们的办法之前,我只能继续将他们引至西域的荒野,看起来似乎别无选择。

  翌日,我睡到正午时分才起来,充足的睡眠让我储备了足够的体力。我决定等到晚上出发,漆黑的夜色可以助我们躲避当地人的注意。我选了块大的金块送给了掌柜,随后向他要了些盘缠,再叫他烧了顿上好的饭菜,给牛二也捎去一份。牛二果然守在客房内等着我。我此时才看清他的模样,虽然身高中等,但身板厚实,明显超出我原先的估计。身着沾满泥土的破旧布衣,从边角可以看出里里外外裹了好几层,想必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黝黑粗糙的皮肤,像是在火中烤过的树皮。

  “跟你走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你觉得风跑得快还是人跑得快?”

  “人哪跑得过风?”

  “我这飞刀跑起来比风还快,就是脾气不好,特别看不惯耍花招的人,所以你最好不要招惹它。现在你跟我说说需要带些什么物品。”

  “大哥放心,我做梦都盼着返回乐土去享乐呢,这破败的虫耳镇怎可与之比拟。话说兄弟们当时讨论定下来的有:种子、药材、盐、火石。其中,药材和盐是急需之物;种子是为了长久之计;至于火石,尽管我们有办法生火,但一到夏日,时不时来场雨,生火还真是让我们头疼,所以火石也很需要。有些兄弟还强烈要求带壶酒过去,但我看这个就算了。行路工具也必不可少,一根齐人长的木棍是必备的,这个你到了沼泽地就明白了,我能活下来全靠它,还需要一块布,用来遮雨,再带一包干粮就差不多了。”

  “好,下午你去办妥。这些盘缠应该够用了,你再给自己去配把刀。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回,办事务必谨慎。”

  “大哥放心,这集市我昨天都打探过了,应该很快就能办妥。但我带着包袱再赶回客店恐遭掌柜怀疑,不如我先带大哥到沼泽边等候,我办完事后再赶来会合。”牛二提醒道。

  我点头应允。

  牛二匆匆喝了口水,疾步赶出门外。我稍等片刻后出门,距他十步远跟在他的身后。矮小的掌柜正缩着脑袋趴在柜台后面熟睡,鼾声不断。

  下午的集市人流稀少,摊贩们懒散地躺在椅子上闭目休憩。我们穿过几只被主人驱赶着的灰色山羊,走过集市尽头一段沾着菜叶和鸡毛的泥地,从错落而建的农舍间逶迤而行,再穿过一片树木茂盛的山林,那片被枯草覆盖着的广袤湿地便展现在我们面前。

  牛二向空旷的四周窥探了一遍,随后从脚下一块大石底部的缝隙中取出一根沾满泥土的木棍,利索地说道:“大哥你就在此等我。在我回来之前,你到附近树林中找根相似大小的木棍。我一定在天黑前赶回。”说完,便快步往集市方向赶去。

  我坐到大石上拿起那根比拇指还要粗上一圈的木棍,拨开上面已经风干的泥土,露出白色光滑的表面。这样的树干我从未见过,不像是附近树林中的树种。我想牛二如果是糊弄我的话,要在附近找到这样稀有的树木并不容易。我抓着木棍走向身后寂静无人的树林中,绕过一簇簇低矮的黄杨和荆棘,走到几棵挺拔颀长的落叶松旁。这种树在附近山林上随处可见,粗壮的树干上长满了繁茂的枝叶。站在树下,我想到青石村东山上那片茂密的梧桐树林。其中也稀疏地生长着一些枝干粗壮的落叶松。那片树林是我和春雪私密的乐园。当下起皑皑白雪,我们便在郁郁葱葱的松树旁堆起奇形怪状的雪人,她笑着拿身上的玉佩充当独眼雪人的巨眼。等到万物复苏、百鸟齐鸣,我们牵着手躺在五颜六色、香气扑鼻的花丛中,仰望着头上那片仿佛与高大笔直的梧桐树干相接的湛蓝天空。到了炎炎夏日,我们便在树林中潺潺的小溪边捕捉各种从小石头上游过的鱼儿,那些茂盛的树叶为我们遮挡着整个夏日炽烈的阳光。等到秋天来临,宽大的梧桐树叶从高处的枝干上纷纷飘落下来,我们便窸窸窣窣踩着地上干枯的叶子奔向山顶。从山顶向下望去,只有那些零零散散分布着的松柏显出一团团的深绿色,仿佛黄沙中的翡翠。

  我从榉树上折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树枝,掰去旁枝。以防留下痕迹,我将细碎的枝叶藏在大石底下的缝隙中,随后靠在大石上休憩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暗时,牛二背着袋包袱、手提两双羊皮靴神采奕奕地赶了过来。

  为了避开附近可能出现的山野住民,我们躲到近处的树丛旁。穿上皮靴后,开始整理那袋鼓鼓的包袱,我把盐和一大袋各色作物的种子用大方布包在一起,放到脚边,把药材、装着火石的羊皮袋和两块紧实的厚布包成另一个较轻的包袱,递给牛二。接着,我将原先穿在里边的布衣换到外边,毕竟穿着虫耳镇的当地衣服显得十分古怪。随后,我们坐在地上啃了两块余热尚存的葱油酥饼,将余下的干粮塞入各自的包袱中。这时,天色已经全暗,我们走到沼泽边缘,向前方望去。黑暗中起伏不平的地面像是铺满了蓬松的棉絮,看不清是稠密的苔草还是凸起的泥地,只有远处几块平静的水塘在黯淡的月光下泛出微光。

  “大哥,你就跟在我身后。这黑咕隆咚的不好走,待我们走得远些就停下来歇息,等到明儿天亮再赶路吧。”牛二边说边一脚踏进沼泽,松软的湿泥地因受到挤压而呲呲作响。

  “好,你谨慎些赶路,这地儿踏上个泥潭说不定就要陷进去。对了,从现在开始你也别再屈就自己,看你年纪应在我之上,大家朋友相称便是。”

  “哪敢哪敢,在我们西北的江湖上,一向以武功论辈分。大哥武艺高强,这前路上还求大哥多护着小弟啊。”牛二边说边用木棍来回戳着身前的草地,每跨一步之前都先用脚尖试探性地跺几下。

  “哪儿的话!既然一同踏上了征程,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你毕竟走过这段路,我还要多向你讨教些经验才是。”

  “说到经验,我倒是真总结了不少。先说这天气吧,天寒地冻的肯定不利于长途跋涉,首先这食物就没法儿找,水蛇、青蛙、蟾蜍之类的都绝迹了,水塘里也找不到半颗水芋之类的果实。我只能眼巴巴看着近处在水里扑腾的野鸭和有时甚至就在我脚边窜过的田鼠,好在我们先前从树林的小溪中捕到些肥美的大鱼。我和兄弟李顺在途经这片沼泽地的时候,背上的包袱里装的全是大块大块被冰冻的鱼肉。虽然食物的难题解决了,但我那兄弟终究没扛过另一重考验,那才是这片冰冷的沼泽地中最致命的,你猜是啥?”他踩到一块凸起的枯草丛上,身子趔趄了一下。似乎比起赶路来,他更专注于倾吐之前的遭遇。没等我开口,他就继续说道:“最致命的就是这天气,脚下的危险你都能实实在在看到,就算跌进泥潭的陷洞里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靠着木棍慢慢游出来便是,但天上要是突然来一阵大雨,那和箭雨刀雨真没啥区别。我们中途只是遭遇了场小雨,当时我们躲到灌木丛里,但我那兄弟还是不慎淋了些雨,把衣服都弄湿了,哆嗦了半天,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热。最可恶的是这地方根本就没办法躺着休息,可想而知,他没撑多久就被冻死了。

  在行进一段路程后,我跟着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向空旷的四周环视了一遍。黑暗中隐约能够看见近处稀稀落落分布着的一簇簇低矮的灌木丛。除了这些灌木丛,那向四周延伸到漆黑中的草地上找不到其他显眼之物。偶尔从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细碎的响动声,可能是田鼠悄悄游入水塘的声音,也可能是水獭轻轻抖了一下身子,在寂静的黑暗中听来十分清晰。

  我们选了一处凸起的挨着一簇灌木丛的草地坐下。为了养精蓄锐,我们没有闲谈,各自将包袱放到灌木丛上后,便将头趴在膝盖上闭目歇息。他显然比我更疲惫,没过多久就发出了鼾声。我难以入眠,这种睡觉的姿势对我来说太过别扭。我只感觉到鼻子里在被不断灌进夹杂着泥土和枯草味的寒气,身体像是被一团厚重的湿气包围着。

  不知过了多久,分不清是在睡梦中还是清醒着,我轻轻喊了声“春雪”,然而只有呼呼的风声回应了我。

  行至第九日,由于太过疲惫,直到太阳高照时我们才起身前行。像每天出发时一样,牛二将木棍抬到身前与胸部水平的高度,指向远处只有在天气晴朗时才隐约可见的山川,用右眼顺着木棍矫正行进的方向。按他所说,我们必须往最高的两座山之间的凹陷位置走。等到了树林里,视野受到阻碍就很难分辨方向了。虽然他曾用石块在路上做了记号,但能否再找到那些石块,只能看天老爷的旨意了。

  “有个问题我想问你,难道你们没有选出首领来?”

  “兄弟们血气方刚,哪受得了被人管束。有两个武功高强的家伙倒是有些许威信,周大虎和公孙霸。不过比起武功来,他们做表面功夫的能耐更高强得多……”牛二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直直地望着约莫五十步远的正前方一个灰色的物体。

  “像有具死尸。”我跨着大步走上前去,脚下湿软的草地由于突然承受重量,松松垮垮地往下陷。我踉踉跄跄连走带蹦地到了那具尸体跟前,回头向牛二喊道:“是你兄弟的尸体?”

  “差不多是在这位置,让我看看。”他急着喊道。

  我拔出短刀,想把蜷曲的尸体翻动一下。尸体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般岿然不动。我从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我曾见过爷爷被烧焦的尸体,见过瘫软倒地的周老爷的尸体,但从来没见过这样僵硬而沉重的死人。他的身体已经蜷曲地严重变形,膝盖牢牢地顶着脖子,双臂像是箍着木桶的铁环,紧紧贴着身子,灰色、破旧的衣服像树叶般单薄。

  “唉,都冻成这样了,我这兄弟真遭罪。”牛二在一旁叹道。

  我和牛二用力将尸体翻了过来。尸体惨白扭曲的脸部让我心头掠过一丝恐惧。想必他死的时候异常痛苦,他的嘴张得很大,低垂的下巴使整个脸部看上去异常狭长,眼睛睁开着,被寒风掠尽了神采的灰白眼珠子像是要立刻从眼眶里落出来。我能想象他临死前在寒风中经历的煎熬,肯定耗尽了最后一丝求生的欲念才彻底断了气。

  由于没有铲子,挖坑会耗费我们不少体力,但任其不管,这尸体又太过显眼,容易暴露我们的行踪。商量之后,我们一齐动手将尸体推入旁边的一个水塘中,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但之后无论我们怎样使劲按压,还是无法使尸体完全被浸没于水面之下。出于无奈,我们只能用水底的黑泥涂抹了一下尸体露出水面的部分,然后用刀割了些矮树丛,将其插在尸体身上的缝隙和旁边的泥土里。之后我们又对细节部分做了一番修饰,直到确信这东西从远处看只会被当作长满灌木丛的小土堆,我们方才罢手。

  处理完此事后,我们继续行进。明显牛二的脚步比我沉重得多,没走几个时辰,他便开始喘起粗气。远处大片干枯的芦苇丛颓败地铺在草地上,新生的芦苇还没有从地里长出来,使那些秧鸡和野鸭失去了庇护之所。临近黄昏时,我们在一片大水塘边发现了一群野鸭。我将它们赶到草地上后,用红缨飞刀猎杀了其中一只。但在这潮湿之地,找不到配合火石的引燃物,我们只能将野鸭扒了皮生吃其肉。

  “说说是什么味儿?”牛二嚼着鸭肉,饶有兴致地问我。

  “在这地方,所有味道都会被一种感觉干掉:冰冷。冰冷的感觉。”

  “是不是冰冷中还隐约带着点细腻的、如同丝绸般柔滑的、令人销魂的感觉?”

  “那得在浓重的、令人难以下咽的腥味中慢慢找。”

  “哈哈,第一次总是不那么令人愉快。不过只要爱上那爽滑的感觉,你对沼泽的恐惧就会下降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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